宫廷包装设计艺术风格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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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包装是指用不同材质的物料通过一定的工艺流程加工制作的用于盛装和保护物品的容器。围绕包装展开的构思、选材、造型、装饰等工作统称为包装设计。包装设计不仅具有物质层面的实用功能，兼具有精神层面的审美功能，是实用与审美的集合体，展现出特定的生活方式和艺术品位。包装设计与人类社会生活密切相关，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在商周时期，据《禹贡》记载“扬州阙织贝”，可见当时地方诸侯进贡给帝王的礼品是用丝绸包裹装盛的，这反映出丝绸是一种早期的名贵包装材料。故宫博物院藏有一件商代青玉戈，表面存有丝麻织品的痕迹，这是早期丝绸应用于包装设计的证明。及至秦汉时期，伴随着社会生产力的解放和发展，手工业产品大量出现，包装的使用更加频繁，精工细作的包装开始出现，精美华丽的包装设计受到了上至宫廷下至民间的广泛青睐。《韩非子•外储说左上》的“买椟还珠”的故事，可以说是中国古代包装精湛设计工艺的真实写照。基于时代的发展，包装的材料、工艺、装饰等不断演变，不同时代的中国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包装设计艺术。宫廷文化是以帝后生活为中心，并由此而衍生出的诸多文化现象，具有礼制性、政治性、典雅性、专享性、时代性的特征。清朝宫廷文化艺术不仅是单纯的宫廷生活模式的简单传承，而是具有自身时代个性特色的中国古典时期宫廷文化艺术的集大成者。清高宗爱新觉罗•弘历，年号乾隆，在位60年，是中国历史上掌握国家最高权力时间最长的帝王，也是中国历史上寿命最长的皇帝。在其统治时期，清王朝进入到全盛时期，史称康乾盛世，这为宫廷艺术的发展提供了雄厚的财力支持。乾隆皇帝通晓传统文化，熟读儒家经典，具备极高的艺术审美鉴赏能力。他亲自指导宫廷生活用品的设计制造，这一时期的宫廷工艺美术设计蔚为大观，是宫廷艺术最堂皇的部分。同时，它又与民间文化艺术传统及西方文化艺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具有设计艺术学的典型研究意义。本文试从专属机构、题材种类、材料工艺、装饰装潢、风格样式等几个方面做一些探讨。

一、乾隆时期宫廷包装设计制作的专属机构

中国古代宫廷中都设有专门机构来服务皇室的宫廷生活，如宋朝的尚书内省和明朝的御用监，这些机构都有为宫廷生活设计制作御用器物的职责和功能。清朝立国以后，在沿袭旧制的基础上，设立内务府造办处。根据清朝《内务府册》记录“内务府造办处掌成造诸器用之物”。造办处最初于康熙年间建在养心殿，到康熙三十年（1691年）移至慈宁宫以南（《钦定总管内务府先行则例•造办处》卷），直至1924年溥仪出宫，造办处为宫廷生活服务了二百余年，一直是专门负责皇家御用器物设计制造的专门机构。众所周知，一件精美的器物的构思、设计、制作直至完成，需要多个手工艺部门的通力协作。乾隆帝根据自己的喜好和实际需要不断扩充内务府造办处的规模，使之成为了拥有38个专门作坊、中西艺人和能工巧匠云集的庞大机构。乾隆皇帝指派专门官员管理宫廷内部的器物制作，据《钦定总管内务府现行则例》记载“乾隆二十三年奏准，将本初三十余作，择其作场相类者归并五处，每作派掌库、催长、委属催总，令其专视活计，领办钱粮，使伊等互相稽查酌定”。在专人负责的基础之上，乾隆皇帝不断优化造办处的机构设置，又据《钦定总管内务府先行则例》记载“将匣作、裱作、画作、广木作，此四作归并一作；木作、漆作、雕銮作、镟作、刻字作此五作归并一作……”。造办处所造物品几乎囊括了宫廷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大到宫殿园囿的建设，小到案头清玩的制作，无所不备、无所不包。规模庞大，职责繁杂的造办处依托于至高无上的皇权，由于其特殊的地位职权和雄厚财力，宫廷御用器物的包装设计大量采用名贵的材料，巧夺天工的造型，出神入化的工艺，典雅精致的纹饰，不惜工本、精益求精。这里集中了当时中国最优秀的工艺美术设计力量，代表了手工艺时代工艺美术设计的最高水平。

二、乾隆时期宫廷包装的类型及特征

清宫御用器物的包装设计纷繁多样，适用于宫廷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限于篇幅所限，笔者择要归纳为诗文书画、文房珍玩、宗教法物、生活娱乐四大类进行论述。

（一）宫廷典藏诗文书画的包装设计

作为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精华载体的诗文书画传承着文明，寄托着情怀，深受历代帝王的珍爱，自古便是名贵的宫廷珍藏，其包装从设计到用料亦是十分考究，独具韵味。乾隆皇帝一生共创作诗文共计四万余首，以及一定数量的绘画作品，他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诗人皇帝。乾隆皇帝对宫廷所藏历代诗文书画十分真爱，主持编纂了《石渠宝笈》。因此，他本人对这一类型物品的包装设计也是倍加留心，并且亲自参与指导设计。诗文书画的包装设计，特别注意造型样式和装饰手法的推陈出新，凸显文脉传承和精神追求。诗文书画以册页、手卷为主，包装形式以盒、匣、箱为主，在包装设计上采取了灵活多变的手法，例如北京故宫博物院院藏多套清乾隆红雕漆卷轴册页组合装，巧妙的把册页和卷轴两种中国传统诗文书画的包装形式组合起来。整体造型由雕漆卷轴，雕漆书册和雕漆底座构成，成为了形式巧妙的艺术品，使包装设计对诗文书画的整体美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读者得到丰富的愉悦感受。乾隆时期的宫廷典藏诗文书画包装设计还有一个显著特点是乾隆帝“敬天法祖”思想的集中体现，他特别钟爱的一种设计形式是将宫廷所藏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玉璧、玉璜玉佩等各种玉器装饰镶嵌到诗文书画包装当中，这是他效法先贤、崇古思想在包装设计中的一个真实写照。“深心托素豪，怀抱观古今”，诚如乾隆帝三希堂书房所悬对联所示，乾隆皇帝在中国诗文书画方面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这一时期宫廷典藏诗文书画的包装设计展示出古今和谐、内外融合、精美气派、古朴典雅的风貌。

（二）御用文房珍玩的包装设计

王羲之《题卫夫人笔阵图后》有云：“夫纸者，阵也，；笔者，刀矟也；墨者，鍪甲也；水砚者，城池也。”这个匠心独运的比喻，阐明了古时中国文人对于笔墨纸砚和文房清玩的喜好和重视，可以说，文房珍玩使古时文人士大夫精神情操的一种具体化、细微化的呈现。据清宫档案记录，乾隆时期的宫廷文房珍玩包装设计制作都要经过乾隆皇帝的御览，经过多次推敲修改，务必达到尽善尽美方可制作。清宫文玩包装设计首先侧重于欣赏和把玩，追求设计的文化趣味，赋予具有意趣的联想空间，是宫廷包装设计中最具有想象力的包装设计种类。整体设计制作擅长使用隐喻手法，对物象进行暗示象征，启发观者的想象，在实用中追求变化，使其具有一种鲜活的生命力和耐人回味的艺术魅力。

（三）宗教法物包装设计

佛教信仰是清代宫廷精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乾隆皇帝大力推崇藏传佛教，皇宫中兴修了很多皇家御用佛堂，其中也匮藏了不计其数的神佛造像、经论律典、祭器法物等。宗教法物的包装设计总体而言是要服务宗教信仰的神圣性，这种抽象的神圣性在宫廷宗教活动中经常借助于包装设计得以具体体现。据乾隆年间内务府《奏销档》记载于宫内如何布置佛堂：如佛像供奉的位置，供品的摆放，嘎布拉鼓的飘带结子，供桌的大小，佛龛上的刻字等。如何制作佛像：如佛像发顶的样式，背光，火焰等。细到佛堂内供品的工艺：悬挂的佛像画如何绘制、装裱，坛城的镶嵌，数珠的配件，铃杵上的雕刻等。这些信息表明乾隆皇帝在对待宫廷内的大到宗教殿宇的样式小至经卷法器的包装都采用一丝不苟、严谨细致的态度。在这样的指导思想下，这一时期宫廷佛教物品的包装设计一方面遵从传统的中国佛教在历史发展中形成的一些固有普遍样式，另一方面由于藏传佛教在宫廷信仰中的尊崇地位，所以藏式风格在宗教物品包装设计中占有重要地位。二者融合集成，变化通传，这是乾隆时期宫廷宗教法物包装设计的典型特征。

（四）宫廷生活娱乐用品包装设计

乾隆皇帝在繁忙的政务活动之余，日常生活和娱乐也展现出丰富多彩、情趣盎然的特点。服务于宫廷生活娱乐的这一大类物品涉及衣食住行娱的各个方面，这类物品的包装设计在重视装盛保护功能的前提下，强调生活气息和审美情趣。由于日常生活的需要和用途的不同，这些物品的包装设计更加多样，既按例使用紫檀、金丝楠木、珠宝玉石等名贵材料，也因地制宜的采用藤条、竹篾等经济耐用的材料。装饰上既有浓郁皇家风格的龙凤纹样，也大量使用民间喜闻乐见的福寿纹、八宝纹、双喜纹等图案纹样。在尊贵富丽的宫廷艺术的特征基础上，更流露出一种自然天成，轻松活泼的生活情趣。

三、乾隆时期宫廷包装设计的选材和工艺

乾隆时期的宫廷包装设计为了服务于至高无上的帝王，体现御用器物的特点，故而在选材上是十分考究的，多采用名贵稀见的材料，重视研究各种材料的质地特征，注重发挥材料的特性，因材施设，展示出独特的材料工艺美感。

（一）紫檀

晋代太傅崔豹所著的《古今注》记载“紫檀木，出扶南，色紫，亦谓之紫檀”。因其坚硬的质地、贵重的色调、细密的纹理、馥郁的香气、深沉的光泽，被称为“王者之木”，成为了体现帝王气质的宫廷用品包装设计的材料首选。乾隆时期，紫檀雕饰为代表的的木雕工艺广泛应用于各类物品的包装设计中，或全面铺陈，或点缀其中，呈现出“精雕细嵌、雕繁刻复”的工艺风格，是我国古代木作工艺的杰出代表。

（二）铜掐丝珐琅

铜掐丝珐琅是在铜胎上以铜丝起线，填五彩釉料高温烧制而成。中国铜掐丝珐琅以其悠久的历史、典雅的造型、绚烂的色彩、华丽的图案、繁多的品种著名于世。这种独特的金属材料工艺到了清朝乾隆时期，呈现出空前的繁荣，大到屏风、楹联，小到清玩、雅供多有使用。乾隆帝把这种工艺大量的应用于宫廷用品的包装之中，胎骨厚重，铜质精纯，掐丝、磨光、镀金等技术全面超越前代，形成圆润坚实，金光灿烂，历久弥新的风格，达到了中国古代金属工艺的高峰。

（三）雕漆

漆器在中国宫廷贵族生活中的使用历史十分悠久，在湖南长沙马王堆軚侯利苍夫人的墓葬中出土物品中发现了大量的精美漆器。中国漆器具有胎体轻薄、防腐抗蚀、坚韧耐用的特点，华美精巧的漆器是历代宫廷计贵族首选的包装材料。雕漆是漆器工艺中的代表，是在用调色后的笼罩漆逐层的涂在器胎上，积累到相当厚度，然后雕刻出各式花纹。《燕闲清赏》记载：“宋人雕红漆器，如宫中用盒，多以金银为胎，以朱漆厚堆至数十层，始刻人物、楼台、花草等像。”可见在宋代宫廷中雕漆的设计使用十分流行。漆器作为包装材料贯穿中国古代社会始终，清代的使用更加频繁，乾隆时期的雕漆工艺开创了宫廷漆器包装设计的新局面，器形精巧、用料精纯、漆色光洁、色调饱满、纹饰优美、结实耐用，传承和发展了中国古典漆器工艺。

（四）玉石珠翠

玉石代表着中国人对美好、尊贵、坚贞和不朽的审美追求，“君子比德与玉”，“无故玉不去身”。东汉许慎讲到：“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勰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挠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忮，洁之方也。”乾隆时期由于帝国疆域的扩张、国力的雄厚以及贸易的繁荣，盛产于新疆喀喇昆仑山脉的美玉源源不断的进入宫廷。乾隆皇帝对玉石十分推崇，更把玉石提升成为了文治武功、治国安邦的象征，如“兰亭雅集”玉山子，“大禹治水”玉山子，都是乾隆时期的巨作。这一时期的宫廷包装设计中频繁使用玉石加工制作，在宫廷包装的雍容华美传统之上多了一份优雅气韵和盎然古意。其他如象牙、珊瑚等名贵材料也多见于乾隆时期的宫廷包装设计。

（五）藤、竹、棉、麻等

乾隆时期的宫廷包装设计在传统的名贵材料之外，不拘一格，根据现实的特点和变化，也多使用一些经济实用的材料。在宫廷藏书的设计中多采用了棉麻等材料制成套函。藤、竹等材料具有柔美细腻的纹路，感知可亲的光泽，坚韧抗折的质地，比较起木材、金银、珠玉等材料，多出了一份平静质朴的美感，乾隆时期的宫廷设计中这一类材料及所属工艺也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工艺高超，应用广泛。

四、乾隆时期宫廷包装的装饰设计

乾隆时期是中国古代手工业发展的巅峰时期，内务府造办处秉承皇帝的旨意进行包装设计，古代工匠通过巧思把实用性和艺术性统一起来，装饰设计正是体现包装艺术性的首要因素。乾隆时期的宫廷包装装饰设计展现出如下一些典型的特征。

（一）皇权的集中体现

宫廷包装设计因为是对御用之物进行包装美化，在装饰上处处体现出至高无上的威严气派。在装饰图案的选择上多采用龙凤及海水江崖等图案。龙凤纹多用盘龙、云龙、走龙、鸾凤齐鸣等样式，造型矫健雄壮，气势恢宏。海水江崖象征着江山永固，纹样起伏有致。在此基础上，其他表现皇家威仪的图案也穿插点缀在包装设计当中，精巧细致，巧妙布局，呼应主题。这些具有代表性的御用纹饰多采用高浮雕、圆雕、线雕结合的方式，层次分明，重点突出，于方寸中见大气势。

（二）宗教意味的装饰

乾隆皇帝以及宫廷中庞大的宫廷女性群体把宗教作为精神生活的主要寄托，宫廷中宗教活动十分兴盛。正如前文所述，清朝宫内设计制作了大量的宗教用品，宗教法物用品的包装设计与其他类型的包装有着显著不同，弘扬宗教信仰神圣性是宗教用品装饰设计的主要使命。装饰主要采用宝瓶、华盖、双鱼、莲花、海螺、盘长节、尊胜幢等图案。装饰设计与加工制作相吻合，多采用珍珠宝石等名贵材料，不惜工本，充分体现出乾隆时期宫廷对佛教的虔诚信仰。

（三）西洋艺术的趣味

明清之际，随着西方传教士进入中国宫廷，迥异于中国传统的西洋艺术趣味受到了宫廷的关注。意大利传教士郎世宁长期服务于中国宫廷，对当时宫廷文化艺术产生了较大的影响。乾隆帝曾说过“写真世宁擅，绘我少年时”。在乾隆帝与郎世宁几十年的君臣交往中，可以看出乾隆帝对郎世宁的绘画设计技能的欣赏与肯定。在乾隆帝本人的亲自指导下，郎世宁创造出中西合璧的“新院体”艺术风格。郎世宁对西洋体系的绘画与设计做出了符合中国审美的变化，大到像圆明园这样的大型工程建筑园林设计，小到御书房书房案头的清玩摆设，西方流行的造型样式、选材工艺、色彩装饰等大量融入宫廷包装的设计制作当中，结构之精巧、光影之微妙、笔法之细腻、装饰之姝丽都堪称中国宫廷艺术之最。

（四）吉祥纹饰的使用

宫廷生活对表现祥瑞吉利、美意延年的吉祥纹饰有着特别的偏爱。在乾隆皇帝统治时期时期，国家经济繁荣，整个宫廷生活也展现出一种雍容华贵的态度，这一时期大量的宫廷用品的包装设计上都采用了如群芳祝寿、如意平安、福寿万代、太平有象、连年有余等纹样进行装饰。这些吉祥纹饰寓意美好、构思巧妙、雅俗共赏，在日常生活中把对幸福美好的期冀和祝祷融入其中，让美充盈着生活。

五、结语

中国古典包装设计艺术历史悠久，既有着世界各国的包装设计的普遍共性特征，又呈现出自身独特的审美特征，特别是清朝乾隆帝时代的宫廷包装设计用料考究、形式多样、工艺精湛、装饰典雅。在高度的实用功能基础上蕴含着中国传统文化的审美追求。或恢弘大度，或小巧玲珑，或阳春白雪，或田园牧歌，其所传达的美感是多姿多彩的，融合了宫廷的富贵豪华之美与民间的清雅质朴之美，精妙绝伦，充满了设计的意匠巧思。宫廷包装设计艺术是中国设计艺术的一座宝库，蕴含于其中的历史的、科学的、艺术的价值，有待于进一步挖掘整理和深入研究，这对于发展我国具有民族风格特色的现代包装设计艺术和产业而言，能提供一些有益的启发和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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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万勇 单位:兰州大学艺术学院